出庭辩护

在金庸经典武侠小说里的众多人物中，要说憨厚、老实之人，当数《射雕英雄传》里的郭靖。但就是这样一位憨厚、老实的郭大侠，却犯了严重的法律错误。

在《射雕英雄传》里，有一段故事，江南七怪有五个人蹊跷地死在黄药师居住的桃花岛，全天下的人都说是黄药师杀的，江南七怪的徒弟兼黄药师准女婿郭靖更是如此认为。于是，每次遇见黄药师，他都咬牙切齿地问：“你为什么杀了我五个师傅?”

黄药师确实有最大的嫌疑，可为什么郭靖这样问就错了呢?

郭靖的法律错误

郭靖的法律错误有以下两点：

一是诱导式发问。法律上有个词语叫“诱导式发问”，什么意思呢?郭靖问黄药师“你为什么杀了我五个师傅”，这个问句里预设了前提和问题：前提是你杀了我师傅，问题是你为什么杀我师傅：也就是说，只要黄药师回答，不管他怎么答，都等于他承认杀了人。

周星驰的电影《审死官》里有个片段，周星驰问：“你那天晚上杀了人之后做了什么?”你随便怎么回答，都承认自己杀了人。

这就是诱导式发问。法律是禁止使用这样的问法的。当你在诱导别人陈述时，你希望规避自己的举证责任，把自己应该举证的问题变成了别人回答的前提。

没有人知道真相：要想获得真相，就需要比较严密和复杂的法律手段来论证推导一这是一门高度专业化的科学——为什么我们痛恨刑讯逼供，道理一样——对真相的草率认定是对文明的亵渎!

二是线索等于证据本身。郭靖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是用自己强烈的情绪去寻找线索、重组线索，并把线索本身当成了证据。他怎么证明是黄药师杀的人呢?三条线索：第一条是杀人现场是黄药师的家，在桃花岛；第二条是他师傅临死写的那个“十”字，他认为是黄字的起笔；第三条是黄药师这个人平时亦正亦邪，不靠谱。

这是什么样的证据呢?这仅是线索，而线索本身有无限解释的可能性。所以，法律不认可线索，而需要证明直接关系的证据。什么叫直接关系呢?就是排除了证据本身其他的可能性。如杀人现场是桃花岛这个线索，桃花岛主人杀人的可疑性最大，但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因为别人也可以进桃花岛主人家杀人。再如“十”字，“黄”字是这样起笔，而杨康的“杨”字也是这样起笔，“林”字也如此。那么多可能性，你怎么排除其他的可能性?而对于黄药师脾气怪这条线索，一个人脾气怪与杀人有半毛钱的关系吗?看上去很斯文的杨康就不可能杀人了吗?

怀疑与信任

人人都容易自诩福尔摩斯，认为自己很聪明，并据此热情地追求真相。其实，在我看来，他们只是在追求怀疑。很多人善于发现线索，却不知道如何对待。一不小心，情绪就把线索渲染为怀疑，并利用“你为什么杀了我五个师傅”的诱导式发问证实自己的怀疑，最后以怀疑对方、折磨自己终了。

虽然郭靖憨厚，但老实人的思维不一定就是法治思维；而聪明人黄蓉却是一个法治的典范：她偶尔会赌气，但是她的信任一直都在。不管她老爹有时多不靠谱，不管她老爹自己都说杀了人，她都信任他；不管她靖哥哥有时怎么样和华筝亲热，不管她靖哥哥有时多妄自菲薄，她都信任他。所以，都说黄蓉聪明。其实，她不过是法律思维下的明白人而已。